9月17日夜间：一次范围异乎寻常的袭击
在乌克兰上空经历数日密集的“非洲菊”（Gerbera）无人机侦察后，此前预告的俄罗斯大规模袭击于9月17日夜间到来。
而且规模庞大。
俄罗斯使用了多种武器：“伊斯坎德尔-M”弹道导弹，据称还有朝鲜的KN-23，“锆石”高超音速导弹，从黑海发射的“口径”巡航导弹，针对敖德萨地区的“缟玛瑙”反舰导弹，以及大量喷气式“天竺葵”（Geran）无人机。
基辅再次成为主要目标之一，此外还有扎波罗热和敖德萨地区。
这次俄罗斯国防部公布了一份异常详尽的据称已命中目标清单：基辅及基辅州的工业设施、扎波罗热的多处设施——包括钢铁厂、一个无人机电池仓库，以及俄方所称用于军事服务器运行及情报数据处理、存储和传输的大型数据中心。
黑海地区也遭到重创。
一艘驶往切尔诺莫尔斯克港的干货船被击中。据报道，过去几周里，多艘试图前往乌克兰港口的船只受损或丧失作业能力。
与此同时，俄罗斯对乌克兰替代性物流的打击越来越系统化。
为伊兹梅尔河港供电的一座变电站被击中，马亚基附近德涅斯特河上的两座公路桥遭到袭击。
在扎托卡大桥被摧毁之后，这一点尤其重要。
原本经由扎托卡的交通已被引导向北，经马亚基通行。那里已经出现了长长的车队。
现在这条绕行路线也遭到攻击。
规律由此越来越清晰：俄罗斯不只是想打击个别港口或桥梁，而是要逐个封锁敖德萨地区与罗马尼亚及欧盟其他地区之间的运输走廊。
大规模能源之战仍未开始
当晚袭击最引人注目的，也许是俄罗斯没有打击什么。
乌克兰的发电系统并不是主要目标。
普京大约三周前下令对乌克兰能源基础设施发动一场更大规模的行动，因此外界普遍猜测，当晚的袭击将标志着这一攻势的开始。
结果并非如此。
这意味着，针对发电厂、变电站和能源基础设施的大规模行动，据种种迹象仍在后面。
有人猜测，俄罗斯可能使用更重型的武器系统——包括“榛树”（Oreshnik）和未来的远程“伊斯坎德尔”改型——打击乌克兰西部的能源设施，因为剩余生产能力越来越多集中在那里。
还有猜测称，俄罗斯的“拂晓”（Rassvet）卫星系统正在逐步扩建，以便为深入乌克兰境内的无人机提供持续制导。
俄罗斯目前尚未证实这一点。
但如果该系统真正全面投入运行，本已有效的远程无人机袭击将变得更加难以拦截。
乌克兰防空：没有声称击落过任何一枚导弹
袭击之后，还有另一件事格外突出。
尽管俄罗斯使用了多种类型的导弹，乌克兰方面却没有宣布击落过任何一枚俄罗斯导弹。
乌克兰确实表示，总体上有大量空中目标被消灭，主要是无人机。但没有声称击落导弹这一点十分引人注目。
乌克兰防空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F-16和幻影2000现在越来越多地用于对付速度更快的俄罗斯无人机，但乌克兰防空军官同时警告说，空对空导弹严重短缺。
没有导弹的战斗机，作为无人机猎手价值有限。
机枪、火炮和便携式防空导弹对一些慢速无人机有效，但对喷气式型号要低效得多。
这造成了一个根本性问题：
俄罗斯可以生产越来越多廉价的攻击手段，而乌克兰却要用越来越昂贵、越来越稀缺的武器去拦截它们。
希腊：把导弹给我们——但别附加条件
防空导弹的日益短缺也引发了与希腊之间一场引人注目的冲突。
据称乌克兰在部分欧盟和北约国家的支持下，请求希腊转让其剩余的防空导弹。
对希腊人来说，这个问题比外界看起来要困难得多。
该国保留着大量防空储备，恰恰是因为与土耳其的关系历来不稳定，雅典不想削弱自己的防御能力。
据称希腊政府仍暗示，如果乌克兰停止攻击运输俄罗斯石油和液化天然气的希腊船东油轮，可以考虑转让部分导弹。
据称乌克兰方面的回答是断然而且非常尖锐的。
如果这些说法属实，这一插曲说明了乌克兰的处境已变得多么艰难：该国迫切需要这些导弹，同时又不愿放弃那些对俄罗斯石油出口总量实际影响甚微的攻击。
印度拒绝华盛顿的制裁威胁
与此同时，另一场冲突在华盛顿与新德里之间展开。
众议院9月16日以262票对159票通过了林赛·O·格雷厄姆提出的对俄罗斯和伊朗实施新制裁的法案。该法案授权总统对继续购买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国家征收最高100%的关税。
印度作出了强硬回应。
印度政府强调，该国将继续优先考虑其14亿人口的能源安全，并将通过多元化的供应渠道继续购买能源。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种表述：对美印关系的后果已经明确传达给了华盛顿。
印度还表示，将采取必要措施保护自身的贸易和经济利益。
这一信息很难被误解：
如果华盛顿试图迫使印度停止购买俄罗斯能源，结果可能是与一个美国同时希望在对华竞争中从战略上拉近的国家发生更大冲突。
中国已经表达了类似的抵制。
此外，该法案给予特朗普很大的行动自由。他获得了征收关税的权力，但并非必须这样做。
而如果全球能源形势继续恶化，与全球最大的俄罗斯能源买家打一场贸易战，可能是白宫最不想要的事。
雅罗斯拉夫尔炼油厂被击中——特朗普的“能源停火”仍不存在
9月17日夜间，乌克兰无人机击中了雅罗斯拉夫尔的斯拉夫石油-亚诺斯（Slavneft-YANOS）炼油厂，这是俄罗斯最大的炼油厂之一，日产能约30万桶。
袭击之后，工厂起火。
泽连斯基同时证实，乌克兰袭击了炼油厂和罗斯托夫地区的一座军用机场，乌方称在那里损毁了三架运输机和三架直升机。
这些袭击尤其耐人寻味，因为不久前特朗普刚声称乌克兰和俄罗斯已同意停止攻击对方的能源基础设施。
至今没有任何这样的协议。
恰恰相反，乌克兰立即继续攻击俄罗斯炼油厂，而俄罗斯则继续攻击乌克兰的能源和基础设施。美联社称，关于可能的能源停火的谈判陷入僵局。
因此，特朗普的宣布并没有描述地面上的实际情况。
俄罗斯表示愿意讨论这样的安排，但同时将其与大得多的问题挂钩，其中包括对俄罗斯能源出口的制裁。
尤利娅·门德尔：从泽连斯基的新闻秘书到被制裁的批评者
接下来是一个很能说明战争周围政治气温的故事。
尤利娅·门德尔在2019年至2021年曾是泽连斯基本人的新闻秘书。
她曾是记者，与总统关系密切，多年来是乌克兰新领导层核心圈子的一员。
如今她是泽连斯基更尖锐的批评者之一。
这并不意味着她在战争本身上换了阵营。门德尔仍然把俄罗斯的入侵称为侵略，也没有成为普京的支持者。
但她主张，乌克兰的处境已变得如此严峻，该国应该考虑谈判——如果替代方案是一场更糟糕的战争，那么甚至包括一个糟糕的和平。
这产生了后果。
泽连斯基对他的前新闻秘书实施了为期十年的制裁，包括经济限制。《金融时报》描述了这一措施如何在门德尔越来越强烈地批评总统及其战争政策之后出台。
随后，她在准备参加由德国选择党议员组织的活动时，被拒绝进入欧洲议会大楼。
现在，《泰晤士报》发表了对她的采访，标题把她描绘成“the former Zelensky loyalist who now wants Ukraine to surrender”（曾经忠于泽连斯基、如今希望乌克兰投降的人）。门德尔本人否认自己是俄罗斯特工，并说她主张谈判是因为她认为糟糕的和平可能好过战争灾难性的继续。
这正是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
她不是俄罗斯政客。
不是普京的同情者。
甚至不是泽连斯基以前的政治对手。
她是泽连斯基本人的前新闻秘书。
而她受到政治惩罚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她现在主张乌克兰必须讨论如何结束战争。
多勃罗波利耶：包围圈正在收紧
在地面上，态势继续朝同一方向发展。
Readovka发表了一篇关于多勃罗波利耶周边战斗的长篇回顾，声称俄军现在也已从西面迂回该城。
如果属实，战斗正接近尾声。
同时有报道称，乌克兰正在考虑在奥列霍夫发动反击，为试图撤出的部队打开一条走廊。
这种情形让人想起2024年的阿夫杰耶夫卡，当时在撤退的最后阶段也曾讨论过类似的反击，但最终因风险过大而放弃。
在哈尔科夫地区，俄罗斯国防部称奥尔霍夫卡的包围圈已被肃清，而更东边较大的被围集团仍在承受压力。
利曼：仍然远远不及最初的胜利宣告
也没有出现能实质性改变乌军在利曼反攻图景的新信息。
乌克兰已确认在尼特里乌斯河以西取得局部进展，并控制了斯维亚托戈尔斯克。
仍然没有迹象表明在河东岸取得了重大突破，或俄军主要阵地被突破。
最可能的图景仍然是：乌克兰清除了一些俄军此前建立较轻型前出控制区的地区。
这是一种军事进展。
但这与一些早期说法所暗示的俄军全面崩溃是两回事。
如果未来几天没有出现重要的新信息，仍将很难把这次攻势描述为从根本上改变了前线态势的行动。
500台机车——以及一个光靠钱解决不了的物流问题
与此同时，俄罗斯继续打击仓储和铁路系统。
据俄罗斯和一些乌克兰方面的报道，战争期间已有约500台乌克兰机车受损或被毁。
这是一个比数字初看时严重得多的问题。
乌克兰在运输军事物资、补给和人员方面严重依赖铁路。
而机车不能像转账那样轻易补充。
前苏联铁路网使用的轨距比欧盟大部分地区更宽。
因此，欧洲机车不能直接投入乌克兰使用。
波罗的海国家仍使用同样的宽轨，理论上可以提供一些机车，但它们自身的车辆也有限。
新的生产需要时间。
这说明了乌克兰面临的一个日益严重的问题：
钱可以买到或借到。工业产能和实物装备是变不出来的。
乌克兰还想要500亿欧元
同样的问题开始在国家财政中显现。
乌克兰现在表示，为弥补2027年预算，还需要再增加500多亿欧元。
此前欧盟已经为2026至2027年设立了约900亿欧元的贷款计划。
因此，需求增长得比先前的融资计划所设想的更快。
找到钱是一回事。
找到爱国者导弹、空对空导弹、机车、变压器、炮弹以及乌克兰所需数量级的其他实物产能，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而在其中若干领域，短缺现在开始同时冲击其他西方伙伴。
沙特阿拉伯现在与乌克兰争夺防空系统
据称沙特阿拉伯也即将出现防空导弹的严重短缺。
该国需要防范可能的伊朗导弹和无人机袭击，因此在寻求新的供应。
问题是美国自己的爱国者导弹库存有限。
于是沙特阿拉伯也转向欧洲。
结果是乌克兰和沙特阿拉伯越来越多地争夺同样的系统。
这发生在特朗普公开考虑对伊朗展开新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之际。
对利雅得而言，后果显而易见。
美国更大规模的升级可能导致伊朗对沙特石油设施、港口和其他关键基础设施发动新的袭击。
因此，沙特阿拉伯不太可能自愿放弃防空能力来满足乌克兰的需求。
泽连斯基四面受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即将倒台
现在越来越多的分析把泽连斯基的政治处境描述为难以为继。
问题清单很长：
腐败丑闻。
日益严重的预算危机。
防空短缺。
不断增强的俄罗斯空中攻势。
被系统性攻击的交通基础设施。
地面上的艰难局面。
以及对西方资金和装备越来越大的需求。
对于一位常规的政治领导人来说，这种组合会很危险。
但乌克兰并不处于常规的政治局面。
泽连斯基控制着总统班子，对议会和安全机构仍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在战时状态下不举行正常的全国选举。
与此同时，尤利娅·门德尔的故事表明，来自前权力机构内部的批评者可能面临相当大的行政和政治后果。
而来自外部的决定性压力仍然缺失。
华盛顿继续在军事和情报上支持乌克兰。
国会刚刚通过了针对俄罗斯的进一步制裁立法。
欧洲继续为乌克兰国家提供资金。
因此，不存在仅仅因为形势恶化就迫使泽连斯基改变路线的自动机制。
这也许是当前局势中最值得注意的一点。
空中战争对乌克兰来说越来越困难。
运输动脉正遭到系统性攻击。
该国缺少无法迅速补充的武器。
预算需求在增加。
印度和中国表示，它们不会屈从于华盛顿削减俄罗斯能源收入的企图。
而泽连斯基本人的前新闻秘书在开始主张谈判后遭到制裁和排斥。
然而，目前几乎没有迹象表明任何核心行为体准备改变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