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在战争中首次袭击基辅第聂伯河上的一座桥梁——普京警告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危险

周五，俄罗斯的无人机袭击迫使基辅第聂伯河上的三座桥梁全部或部分关闭，造成交通混乱。南桥在数小时内多次被击中，帕顿桥和地铁桥的交通也受到限制。基辅市长维塔利·克里琴科表示，俄罗斯正在“把基辅撕成碎片”，城市现在必须进入战时状态。同一晚，俄罗斯的一次袭击击中一栋25层住宅楼，造成一人死亡。

帕顿桥当天晚些时候恢复双向通行，但南桥仍处于关闭状态，视频显示基辅出现大面积拥堵，公共交通被迫改道。市政当局表示，受损部位包括一根桥墩、护栏、路面以及地铁轨道上方的混凝土防护层。

自2022年战争爆发以来，俄罗斯为何不袭击第聂伯河上的桥梁这一问题一直伴随着这场战争。这条河几乎把乌克兰一分为二，河东乌军的大部分军事后勤都依赖部队、增援和补给能够跨越第聂伯河。关于俄罗斯为何按兵不动，流传着许多说法：苏联修建的桥梁过于坚固；精确制导武器成本太高或不够精准；或者执行攻击任务的飞机可能被乌克兰防空系统击落。

现在，答案至少已部分明朗：俄罗斯已经动手了。

泽连斯基的一名顾问早在9月30日就表示，俄罗斯已开始在喷气式无人机上使用一种新型聚能切割战斗部，专门用于摧毁高压电塔和桥梁的钢结构。目前尚无公开记录证明南桥遭袭时使用的正是这种战斗部，但时间点和目标类型使两者之间的关联足够明显，乌克兰和西方军事分析人士如今正在认真讨论这一点。

俄罗斯国防部亲自证实了这次袭击，称基辅第聂伯河上的一座公路铁路两用桥“被敌方用于调动部队和运送军事物资，以支援顿巴斯地区的乌军集群”——这正是分析人士四年来一直指出的军事理由。

这些损伤恐怕还不足以让大桥在短期内彻底坍塌；它在建造时留有很大的安全余量。但对桥墩、路面、轨道或其他结构要点的反复精确打击，可以在无需摧毁整个结构的情况下，使其无法承载重型交通。

另有报道称，乌克兰当局正在考虑一旦更多第聂伯河过河通道被摧毁时的应急方案。浮桥是显而易见的选择，但2022年赫尔松战斗的经验表明了其局限性：浮桥可以维持补给线的运转，却只能替代永久性桥梁的一小部分运力。

对桥梁的袭击是整个9月逐步形成的一种模式中的最新一环：先是仓库和工业设施，然后是连接基辅与西部边境的火车站和机车，接着是互联网和数据中心，再然后是电力供应本身——发电厂、城西的大型变电站——如今则是第聂伯河上的过河通道。

单独来看，每次袭击似乎都有限。但合在一起，它们使基辅越来越难以作为指挥中心，越来越难以获得补给，西方使馆和顾问在那里也越来越难以安全驻留。

即使更多桥梁被摧毁，仍可乘船过河。但地铁并没有一条独立的地下通道穿越第聂伯河：地铁线路是通过桥梁过河的，而南桥本身既承载公路交通，也承载地铁。袭击发生后，桥上的地铁运营与公路交通一同中断。

此外，地铁的脆弱性与城市其他部分相同：它依赖稳定的电力供应——而这恰恰是俄罗斯同时正在削弱的。

泽连斯基在基辅一所前一天被俄罗斯喷气式无人机击中的学校地下防空洞里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称，普京在9月命令其军事指挥官放弃此前对空袭的限制，并加强对民用目标的攻击。“他说已经没有规则了，”泽连斯基说，并援引据称包括截获的克里姆林宫官员之间通讯在内的情报。

该校校长说，104名学生和60名教师之所以幸存，是因为他们在无人机击中前已进入防空洞；约50公斤重的战斗部没有引爆。佩斯科夫否认了这一指控，称俄军不攻击学校或医院。

对于泽连斯基所讲述的这一说法，有理由深表怀疑。若真存在蓄意攻击纯民用目标的明确命令，那就是一项直接下令实施战争罪的命令。与此同时，俄罗斯国防部始终如一地以军事用途或军民两用为由，为其公开承认的打击目标进行辩护——比如这座桥，莫斯科称其被用于向顿巴斯运送部队和物资。

其次：如果乌克兰真的截获了如此敏感的克里姆林宫通讯，将其透露给一家报纸、从而提醒莫斯科该渠道已被攻破，是极不寻常的做法。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几周来已经十分清楚的那一幅图景：俄罗斯在技术能力不断提升的同时——喷气式无人机、专用战斗部、“锆石”导弹、更多弹道导弹、更密集的卫星网络以及正在兴起的“黎明”（Rassvet）系统——逐步扩大了打击范围。《金融时报》自己也将“黎明”描述为一个正在快速发展的俄中卫星系统。

这是一种能力的扩展，其本身并不能证明此前的所有限制都已解除。

在瓦尔代论坛上，普京警告说，不断加码的报复逻辑可能把世界带到一个“致命的不归点”。

“当世界主要大国拥有能够毁灭一切生命、或至少使地球陷入灾难状态的武器时，我们能确定这些武器永远不会被使用吗？当然不能，”普京说。

普京还证实，俄罗斯已发出昨日报道过的有关加里宁格勒的警告，并描绘了这样一个世界：西方大国在面临失去主导地位时，转而更多地诉诸武力以试图维持这一地位——他认为，这种态势正在制造一个升级螺旋，带来此前不可想象之事的真实危险：大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他也明确表示了直接攻击俄罗斯将意味着什么。普京说，如果俄罗斯或加里宁格勒遭到攻击，使用“我国所拥有的一切武器”的问题将不可避免地、立即被提上议程。

对普京而言，这是一次异常阴郁的讲话，他通常不会在评估中如此悲观。有几种解释值得关注。

不久前访问俄罗斯、并会见了多位俄罗斯官员和其他政治精英的约翰·米尔斯海默教授表示，他们认为乌克兰对俄罗斯领土纵深的打击完全不可接受，任何冲突解决方案都必须确保类似情况不能继续。米尔斯海默本人曾撰文指出，俄罗斯领导人将不断深入的无人机和导弹打击视为一条明确的红线。

中东危机和能源市场也起了作用。

但最直接的解释可能是俄罗斯近几周所承受的集中而同步的压力。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8月访问莫斯科，试图让俄方相信，如果战争继续，其军事和经济状况将会恶化。《纽约时报》将此次访问描述为在局势恶化之前迫使莫斯科达成协议的一次尝试。

关于拉特克利夫直接以苏联式经济崩溃威胁俄罗斯的说法，来自后来的英国媒体报道，证据远没有那么扎实。关于德国外长约翰·瓦德富尔在纽约向拉夫罗夫重复了同样威胁的说法也是如此。有据可查的是，瓦德富尔警告俄罗斯，如果战争继续，经济压力也将继续，而拉夫罗夫后来表示，这位德国部长只是照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宣读了德国早已为人所知的立场。

无论如何，这种施压似乎并未产生预期效果。它非但没有吓阻俄罗斯停手，反而可能强化了普京的看法：西方如今对俄罗斯的敌意是根本性的、长期的，对抗将远远超出乌克兰战争本身。

继昨日有报道称乌军可能已突破多布罗皮利亚的包围之后，俄罗斯国防部今天声称包围圈已重新合拢——参与突围的部队自身也被困住，被围乌军人数可能比此前更多。

与此同时，最初被围部队的规模尚不清楚；俄方数据显示人数相对有限。在这里，必须区分俄方前线战报与地图上实际可以证实的情况：截至10月2日，战争研究所（ISW）尚未看到能够证实俄方关于多布罗皮利亚已被包围说法的证据。

这并不意味着战斗无关紧要。俄军正在城内及城北展开行动，对乌军交通线的压力仍在持续。

在扎波罗热州，俄罗斯媒体Readovka报道称，奥里希夫之战已接近尾声。Readovka将奥里希夫北部、普列奥布拉任卡和奥梅利尼克描述为该地区乌克兰旧防线仅存的部分，并声称俄军已切断普列奥布拉任卡与奥梅利尼克两地乌军部队之间的联系。

这是俄方的评估，“战斗即将结束”不能被视为已证实的事实。但同样清楚的是，该地区的乌军防线正承受巨大压力。

在哈尔科夫州东北部，俄军也在继续进攻行动，但关于大布尔卢克以北所谓包围圈已彻底瓦解的说法，超出了目前独立地图资料所显示的情况。ISW在10月2日记录到俄军在该地区的进攻，但当天没有经证实的重大推进。

在瓦尔代的讨论中，普京发表了一番值得关注的评论：他将俄罗斯可能恢复柴油出口与放松制裁联系起来。

路透社同时报道称，在全球供应形势非常紧张之际，俄罗斯仍在限制柴油出口，而普京将出口可能恢复正常与制裁政策挂钩。

与此同时，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正试图通过释放战略储备来压低柴油价格。如果俄罗斯真的将出口政策与放松制裁直接挂钩，当前的能源危机就给了莫斯科一张在价格上涨前所没有的谈判筹码。

此外，俄罗斯直接投资基金负责人基里尔·德米特里耶夫一直与美国官员保持接触。要证明柴油具体成为某项交易的一部分要困难得多，因此目前应将其视为一种可能的关联，而非既成协议。

普京还表示，俄罗斯国内市场目前柴油供应充足，而今年约1.4亿吨的粮食收成与去年大致持平。这降低了农业的季节性需求，也让俄罗斯在决定何时重新开放出口方面拥有更大的自由。

俄罗斯和私人消息来源报道称，布良斯克州正在集结兵力，并有关于日后对切尔尼戈夫州展开行动的猜测。目前尚无独立资料能够确认此类行动确已决定。

在苏梅州，事态发展更为具体。经地理定位的影像显示俄军在苏梅以东开展渗透行动，俄罗斯国防部于10月2日声称已攻占小雷比齐亚。从这里到强攻苏梅市本身仍有很大距离，而关于此类进攻迫在眉睫的说法，超出了公开资料所能证实的范围。

不过，战略逻辑十分清楚。苏梅位于南下通往基辅的主要轴线上，而布良斯克位于乌克兰首都以北。如果俄罗斯日后同时从苏梅和切尔尼戈夫两个方向加大压力，将迫使乌克兰把兵力分散到远离顿巴斯前线的地方。

而如果基辅同时在铁路、电力供应和第聂伯河过河通道方面丧失能力，这座城市作为政治和后勤中心的地位将更加难以维持。

总体而言，一幅图景正在浮现：世界正步入一个漫长而阴暗的大国紧张时期——这一局面在多个方面类似于20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并最终在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中达到顶点。

不同之处在于，当今的全球背景在许多方面更加碎片化：乌克兰战争、中东危机、能源市场承压，以及关于北约与俄罗斯一旦陷入直接冲突将会发生什么的讨论日益公开化。

普京在瓦尔代传递的信息并不是说核战争是可取的或不可避免的，而是说升级螺旋可能会达到失去控制的地步，而一旦俄罗斯遭到攻击，它将动用其全部武库。

与此同时，常规战争仍在继续。第聂伯河上的桥梁首次在基辅遭到袭击。电力系统正从越来越多的方向受到打击。前线仍在变化，尽管俄方关于某些包围和突破的说法超出了公开地图资料目前所能证实的范围。

双方似乎都不希望发生直接的大国战争。

但一场本应局限于乌克兰的战争，与一场俄罗斯与西方之间规模大得多的对抗之间的距离，已明显缩短。